《世界英雄史诗译丛：熙德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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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德之歌》是中世纪欧洲三大英雄史诗之一，与《罗兰之歌》《尼伯龙人之歌》齐名，迄今保留完整的一部游唱诗，西班牙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传诵近千年，对西班牙历史文化、风土人情都有十分精彩、细致的表现。资深西班牙语翻译家屠孟超专业译本，原汁原味，精良娴熟。

内容简介

《熙德之歌》是迄今保留*完整的一部游唱诗，文学史家们常常将它与法国的《罗兰之歌》、德国的《尼伯龙人之歌》并列，统称为中古欧洲的三大英雄史诗。熙德是西班牙著名的民族英雄，他英勇善战，赢得摩尔人的尊敬。《熙德之歌》用谣曲的形式写成，遣词刚劲有力，洋溢着强烈的英雄气概和浓郁的民族特色。诗歌把西班牙人民的气质集中在熙德的身上，热情讴歌了坚强的意志、忠诚的心灵、真挚的爱情，诗歌富于历史的真实性，对西班牙历史文化、风土人情都有十分精彩、细致的表现，是西班牙文学史上的里程碑。

作者简介

译者介绍

屠孟超
资深西班牙语语言文学专家，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退休教授，翻译家，曾留学墨西哥。在从事西班牙语教学的同时，他做了大量的西班牙、拉丁美洲文学的研究和翻译工作。他是首位把阿根廷文学名著《蜘蛛女之吻》译介到中国的人，还翻译了墨西哥作家胡安·鲁尔福的全部小说，包括名作《佩德罗·巴拉莫》，其译作还有《熙德之歌》《堂吉诃德》等。

目录

精彩书摘

一

查理国王，我们伟大的皇帝，驻扎西班牙整整七年，

从高地到海边所向披靡；

没有一座城堡能够阻挡，

没有一座城镇不思投降，

除了在山头上的萨拉戈萨。

马西勒国王盘踞城里，他不信什么上帝；

他供奉穆罕默德，祷告阿卜林，

却不能为自己求得太平。

二

马西勒国王守着萨拉戈萨。

他走到果园的树阴下；

斜靠在蓝玉石台阶，

周围有两万多人朝见。

他向公侯百官说：

“各位大臣，我们已大祸临身!

富饶的法兰西的皇帝——查理，

带兵来摧毁我们的国家。

我派不出军队前去应战，

也没有将领跟他对敌。

20贤惠的大臣有什么高见，

免得我遭受死亡和耻辱。”

异教徒中没有人说一句话，

除了瓦尔封特城堡的勃朗冈特兰。

三

勃朗冈特兰是异教徒中的贤能，

英勇善战，足智多谋，

国王身边的辅弼大臣。

他上奏：“陛下不必惊慌!

查理妄自尊大，

可用忠诚和友谊满足他的虚荣。

准备黑熊、狮子、狗，

七百头骆驼、一千只苍鹰，

四百头骡子满载金银财宝，

五十辆礼车排成行向他朝贡；

他可以用它们犒赏大军。

他在这块土地上征战多年，

必然想回法国家乡埃克斯当时法国的版图不是今日法国的版图。埃克斯可以看做是查理曼时代的首都。。

陛下跟随他上圣米歇尔，

接受基督教的信仰，

当一个心悦诚服的附庸。

他若提出人质，

不妨送一二十名取得他的信任。

把我们的亲生儿子送去，

也可包括我的儿子，即使有性命之虞。

宁可他们在那里脑袋落地，

也胜过我们失去荣誉和财富，

寄人篱下，沦落街头。”

四

勃朗冈特兰说：“我高举右手，

以胸前飘拂的长须起誓，

法国军队不久就会后撤。

法兰克人回到自己的土地——法兰西。

当各人重返自己富裕的封地，

当查理走进他的埃克斯皇家教堂，

他会在圣米歇尔隆重庆祝。

终有一天一切都会结束，

55他再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和消息。

国王性格暴烈，心地残酷，

会下令把人质斩首。

宁可他们脑袋落地，

也胜过我们失去美丽灿烂的西班牙，

也胜过我们受苦受难。”

异教徒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五

当马西勒国王主持朝政，

召集巴拉格尔的克拉兰，

埃斯特拉马林和他的良将欧特罗平，

伯里亚蒙和大胡子加朗，

马希内和他的叔叔马蒂欧，

乔内和乌特梅的马宾，

还有勃朗冈特兰，他宣布自己的决定。

他召来了这十大奸佞，说：

“各位大臣，你们去见查理曼，

他正在围攻科尔特城。

你们手里捧了橄榄枝，

作为和平与服从的象征。

两国和解全仗你们的机智。

事成以后，金银财宝，土地庄园，

你们要多少我可以赏多少。”

异教徒说：“我们感激不尽。”

六

当马西勒国王主持朝政，

他对使臣说：“各位大臣，

你们手捧橄榄枝去吧。

代表我对查理曼国王说，

以他的上帝的名义给我怜悯。

过不了这个月他可以看到，

我率领我的一千名信徒向他朝觐；

我将接受基督的信仰，

忠心耿耿做他的藩臣。

要人质也可以遵命照办。”

勃朗冈特兰说：“达成和议这不成问题。”

七

马西勒命人牵来十头白骡，

那是苏亚泰尔王送他的礼物，

金打的马嚼子，银镶的马鞍子。

信使们都跨上了坐骑，

手里捧了橄榄枝，

去见统治法兰西的查理：

叫他逃不过他们设下的陷阱。

八

皇帝显得兴高采烈：

科尔特攻了下来，城墙都已摧毁，

石炮撞得城楼纷纷倒坍。

缴获的武器财宝俱由他的骑士掠走，

简直不计其数!

城里看不到一名异教徒，

他们不是死亡便是改信了基督。

皇帝待在一座果园里，

身边有罗兰和奥里维，

萨松公爵和勇猛的安塞依，

国王的旗官——安茹的乔弗瓦；

还有基兰和基里埃；

还有其他人多得一时难数，

来自富饶法兰西的有一万五。

骑士坐在白色披风上；

文静的人和年迈的人，

玩起了盘戏和棋子消磨时间，

年轻人精神抖擞在击剑。

松树底下一株大蔷薇花，

旁边摆着一把金交椅，

上面坐了富饶法兰西的皇帝。

白须皓发，

老当益壮，相貌堂堂。

不用说明也可知道他是谁了。

信使下了坐骑，

毕恭毕敬向他行礼。

九

勃朗冈特兰首先开口，

他对国王说：“祝愿上帝保佑，

上帝是光荣的王，我们应该崇拜的王!

请容许我转呈英勇的马西勒王的口谕：

他已明白灵魂拯救之道，

他要向大王献上他的财宝，

黑熊、狮子和训练有素的狗，

七百头骆驼，一千只苍鹰，

四百头骡子满载金银财宝，

五十辆礼车排成行，

里面的金币数也数不清，

绰绰有余犒劳大王的三军。

陛下在这个国家已驻留多年，

必然想回法国埃克斯。

我们的国王保证跟随同去。”

皇帝向上天举起双臂，

低下头开始深思。

十

皇帝低头沉思，

不急于开口，

他说话一向从容不迫。

当他抬起头，神气威严，

他对信使说：“这些话说得很动听!

马西勒王与我不共戴天，

您刚才说的话，

有多少值得信任?”

撒拉逊人说：“有十名、十五名或二十名人质

可以为陛下担保。

也可包括我的儿子，即使有性命之虞，

其余也都是显赫的贵族子弟。

当大王回到自己的宫殿，

我们的大王保证前来参加，

在上帝为你们准备的圣水缸里，

接受洗礼皈依基督。”

查理回答：“这样他还有救。”

前言/序言

《熙德之歌》是西班牙文学史上最早的一部史诗。它本是一部游唱诗，作者是谁，已无从查考。有的文学史研究家认为是教士所作，有的认为是游唱歌手的作品。盛行于十二世纪的游唱诗均是一些不知姓名的游唱歌手创作的。他们生活贫困，四处漂泊，或在街头广场，或在酒肆旅店，或在贵族府第卖艺度日。当时西班牙民众都不识字，他们为了娱乐，同时，也为了得到一些历史知识，很爱听游唱诗人演唱或朗诵。《熙德之歌》是迄今保留最完整的一部游唱诗，写作时间一般认为在一一四〇年至一一五七年之间，全诗长达３７００多行，是根据历史事实写成的。熙德是西班牙著名的民族英雄，原名罗德里戈?鲁伊?地亚斯，公元一〇四〇年左右生于比瓦尔村，父亲是比瓦尔的贵族。他英勇善战，赢得摩尔人的尊敬，被称为“熙德”（阿拉伯语对男子的尊称）。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六世因熙德对摩尔人作战功勋卓著，将自己的堂妹希梅娜许配给他为妻。
一〇八〇年，熙德因未经阿方索国王的同意，擅自对托莱多伊斯兰王国发起进攻，引起国王强烈不满，于次年被流放国外。熙德被迫率领一部分亲友和追随者离开卡斯蒂利亚，到占据萨拉戈萨的摩尔国王的军队中效力，并成为国王的保护人，后来脱离了摩尔国王。由于他骁勇善战、慷慨大方、宽宏大量，卡斯蒂利亚和周围各王国的许多勇士慕名前来投奔，熙德势力迅速壮大，并不断地与摩尔人作战，屡战屡胜。一〇九四年，熙德攻下了巴伦西亚及其周围地区，成为这一地区实际上的统治者。一九九年，熙德在巴伦西亚去世，他的妻子希梅娜携其遗体回卡斯蒂利亚。
《熙德之歌》便是根据罗德里戈?鲁伊?地亚斯的生平事迹经过艺术加工创作的。全诗分三部分（三歌）。熙德受国王阿方索的派遣，去塞维利亚征收摩尔国王的贡品，回到卡斯蒂利亚，嫉妒他的朝臣诬告他侵吞贡品，国王愤怒，下令流放熙德，限他九日内离开卡斯蒂利亚。熙德不得已率领少数亲友和自愿与他一起流放的随从去德卡德尼亚修道院，与在那儿避难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告别。由于国王下令剥夺了他的家产，熙德和手下人一路上的食宿都成了问题。民众虽然喜爱他，但国王传令，严禁他们让熙德的人留宿，谁也不敢违抗王命。为了生存下去，并壮大自己，熙德在限期内离开卡斯蒂利亚国境后，便开始与摩尔人作战，夺取战利品。在每次交战中，熙德总能以少胜多，战胜强敌，因此，名声越来越大，卡斯蒂利亚和周围王国的许多武士都慕名前去投奔。熙德接着和巴塞罗那的伯爵作战，生擒了伯爵，但三天后，又将他释放。
攻占巴伦西亚后，熙德从缴获的众多战利品中精选百匹骏马和其他的珍贵物品派部将阿尔瓦尔?发涅斯去给国王阿方索送礼，请求国王恩准他的妻女来巴伦西亚与自己团聚。发涅斯完成了使命，将熙德妻女带回巴伦西亚。熙德战胜了侵犯巴伦西亚的摩洛哥国王的大军后，派发涅斯给国王送去两百匹良马。
熙德在历次战役中均获胜，缴获了许多战利品，名扬四方，消息传到了卡斯蒂利亚，朝臣们均十分敬仰他。这时，朝中有两个贵族子弟———卡里翁伯爵的后代费尔南多和迭哥贪图熙德的财物和名声，央请国王做媒，想娶熙德的两个女儿。国王答应了。他约熙德在塔霍河畔会面，当众赞扬了熙德，并宽恕了他。熙德本来不同意将女儿嫁给卡里翁两公子，但国王已答应，不好推却，只是不愿亲自主持婚礼，由国王指定的代表发涅斯主婚。
卡里翁两公子既贪财又胆怯，熙德手下的人都瞧不起他们，常常嘲弄他们。两公子怀恨在心，妄图报复。他们请求将妻子带回卡里翁，熙德同意，并赠送他们两柄名剑和许多金银财物。熙德当时还没有识破女婿们的阴险用心，但分别时一种不祥的征兆使他提高了警惕，决定派自己的侄子费莱斯?穆涅斯护送。
两公子早有预谋，当一行人到了科尔佩斯橡树林时，便命费莱斯?穆涅斯及随从们先行，他们将自己的妻子剥去外衣，打得昏死过去，然后将她们遗弃在林中，让野兽吞食。幸亏费莱斯?穆涅斯识破了他们的阴谋，悄悄返回，及时营救了他的两个堂姐妹。熙德获悉后，一面派人接回自己的女儿，一面向国王控诉，请他主持公道。国王在当时的京城托莱多召集贵族和著名的法学家，召开御前会议，亲自主持庭审。熙德当众揭露卡里翁两公子的罪行，并要回了赠送给他们的财物，最后，向两公子发出决斗挑战，以报仇雪耻。这时，纳瓦拉和阿拉贡两王国的王子派使者来向熙德的女儿们求婚，国王同意她们再嫁。
决斗在卡里翁进行，结果是熙德手下的三名将士将卡里翁两公子和他们的兄长击败，卡里翁公子一家人承认失败，熙德终于报了仇。全诗以熙德女儿们的盛大婚告终。
《熙德之歌》将主人公熙德作为杰出的民族英雄来加以歌颂，这充分反映了人民大众的感情和愿望。众所周知，自从公元七一一年摩尔人大举入侵西班牙后，西班牙人民长期遭受异族的侵略、压迫和统治，西班牙民众和侵略者摩尔人之间的矛盾成了当时社会的主要矛盾。摆脱异族的欺压，争取独立自由，收复国土，统一祖国是西班牙人民的共同愿望。作为一名封建骑士，熙德远非完美无瑕（如他曾几次在摩尔国王的军队中服役，他也参与过诸侯之间的混战等），但英勇地抗击异族入侵，并取得辉煌的战果这一点毕竟是他一生事迹的主流，因而，人民大众将他看成英雄，看成民族解放意愿的体现者，人民中间出现诸多关于熙德的传说。《熙德之歌》的作者融合了这些民间传说，突出了他英勇战斗、抗击异族入侵、收复国土的一面，将他塑造成反击侵略者的坚强战士和体现卡斯蒂利亚人民传统的忠勇精神的民族英雄。
《熙德之歌》在描绘主人公与国王阿方索的关系方面也体现了人民大众的思想感情。熙德是个忠臣，尽管遭到国王不公正的待遇———将他流放，但他对君王始终忠贞不二；后来他占领了巴伦西亚，成了实际上的一方之主后，仍然对阿方索忠心耿耿，俯首称臣。从历史的眼光看，熙德的忠诚完全和民众的愿望一致，因为在民众的眼里，国王是驱逐异族入侵者、统一祖国的领头人，只有诸侯藩臣忠于国王，君臣团结，才能战胜敌人。事实上，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在领导民众抗击摩尔人、收复国土方面确实起过积极的作用。因此，他们竭力颂扬忠于国王的臣属，而对窃据一方、飞扬跋扈的封建贵族则深恶痛绝。另外，以阿尔瓦尔?发涅斯为代表的熙德手下的一大批部属对熙德的一片忠心，也同样体现了这种关系。史诗的作者还将忠勇双全的英雄人物熙德跟以卡里翁两公子为代表的某些封建贵族进行了鲜明的对比：熙德的忠勇、正直、慷慨、宽宏大量的性格受到了充分的赞扬，而卡里翁两公子等人的怯懦贪婪、奸诈残暴受到了无情的揶揄和揭露。
《熙德之歌》从艺术角度看是一部贯穿着现实主义精神的作品。它不仅描写人物异常生动真实，具有典型意义，而且还如实地反映了西班牙当时的日常生活、风俗习惯和人们的精神面貌。作品的语言淳朴自然，笔法简练生动，许多场景寥寥几笔便形象地展示在眼前。例如，关于激烈的战争场面的描绘：
人们只见到刀枪在上下飞舞，
许多面盾牌被刺穿，
许多件铠甲被撕烂，
许多面白旗被血染红，
许多匹无主的骏马在狂奔，
摩尔人高呼：“穆罕默德！”
基督徒高呼：“圣雅各！”
又如描述熙德与妻女告别的情景：
美髯公这时伸出双手，
将一对女儿抱在怀里，
让她们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前胸———
他是多么疼爱她们！
一声长叹，两眼早已泪如泉涌。
“堂娜?希梅娜啊，我的贤妻，
我爱你犹如爱我自己。
我将远行，你却留在此地，
生生分离已昭然若揭。
求主和圣母玛利亚同意，
让我亲自办理女儿的婚事。
愿我此生有幸得到长生，
好回来陪伴你———我忠诚的夫人。”
这儿我们看到了熙德这个赳赳武夫性格的另一面———对亲人无比深沉的爱。
就语言艺术而言，《熙德之歌》作为西班牙文学史上的早期作品，和当代的作品相比，不免显得有些粗糙。上文已讲到，它是游唱诗。游唱诗的写作是为了进行口头吟唱，因此，主要要求顺口动听，并不太注意韵律，每行的音节也不固定，有时相差很大。由于演唱没有固定的场所，听众十分庞杂，秩序又不好，演唱者为了将故事的情节交代清楚，常常将某些重要的段落重复吟唱。这都是说唱诗的基本特征。
《熙德之歌》不但在西班牙文学史上占有极重要的地位，而且从世界文学史上的角度看，也是一部不可忽视的作品。文学史家们常常将它与法国的《罗兰之歌》、德国的《尼伯龙人之歌》并列，统称为中古欧洲的三大英雄史诗。
屠孟超